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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3

【原创小说/连载中】青梅竹马失踪后变成了宝可梦这档事③

   “电龙团长——!!”
  把门外的那位巨大的宝可梦请入客厅后,原先紧张地盯着门口的真夕突然大声叫出了声。
  “您…您居然过来了…!电龙团长…!”真夕万分欣喜地说,即便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淡,却能从它睁得大大的眼睛和激动得颤抖的声音里听出它对电龙团长的仰慕。
  “你没事就好。”眼前的电龙微微一笑,对着真夕说。接着,它转过头来,看向了我和站在我肩头的月元。
  “抱歉突然打扰你们,我是电龙,”眼前巨大的电龙轻轻地弯下腰来向我鞠了个躬,用温和而礼貌的声音说道,“就是真夕说的电龙团长。我正在飞云市里照顾一些被变成了宝可梦的训练家们——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您…您好…”听闻它的介绍我稍微愣了愣神,被它劈头盖脸的敬语惊到了,我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我是上鹈,普通的宝可梦训练家,这边这位是我的青梅竹马,月元…它也被变成宝可梦了。”
  “上鹈月元,谢谢你们。非常感谢你们对真夕伸出援手,”电龙再次深深地向我们鞠躬,它微笑着看着我们,俨然透露出一种亲和力十足的领袖气质,“当时我没有来得及保护她,这是我的疏忽。如果没有你们的话,她估计就……”
  “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见电龙马上就要再度鞠躬,我忍不住扶住了它的肩,它的皮肤滑溜溜的,似乎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有些冰凉。
  “他的气场好强…”月元忍不住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道,我瞥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最近的天气实在太冷了,大多数宝可梦都受不了这种严寒,我来不及一一保护好所有变成宝可梦的训练家,这是我的过失,”电龙颇有些严肃地低下了头,像认错般说,“真的麻烦你们了,很抱歉让你们…”
  “我们也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摆摆手,“和电龙团长您没有一点关系的,不用自责!”
  它抬头起来看了看我们,似乎还是有些放不下般皱着眉头。
  “真夕它没事,而且宝可梦中心也是免费治疗的,帮助它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我看着它圆圆的眼睛,“所以不用太客气,不过…”
  “——我们想问您一些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它看着我们,微微点点头。
  ……
  电龙团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长的尾巴从沙发上直垂到地上,末端红色水晶样子的宝珠闪着透亮的光。全身光亮的围着白色皮质肚皮的亮黄色皮肤看起来相当顺滑,让人想伸手试试触感。而真夕坐在它身边,止不住满脸惊羡地盯着它看。
  “招待不周…”我坐在电龙团长旁边的小沙发上,小心地看向它,它对着我还以微笑,“那个…您…是电龙对吧?”
  “叫我电龙团长就可以了。”它鳍般的手搭在肚子上,看着我说,“我是在飞云市里提供给变成宝可梦的人们帮助的复原团团长。”
  看来电龙团长并不想告诉我们它的真名…我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复原团到底是什么样的团呢…?团长又是…”
  “复原团是我建立的,正如之前所说,是专门帮助变成了宝可梦的人们,替他们寻求复原方法的团体,”它温和地回答,“因为是我建立的团体,所以我也被团员们推举成了团长,负责管理团内的事务。”
  它侧了侧头看向真夕,说:“真夕它也是团员之一。”
  真夕点了点头以表肯定。我又瞧瞧肩头坐着的月元,它一脸茫然地对着我摇摇头。
  “我自己在飞云市里流浪的时候没有见过他们。”月元小声地说。
  我点点头,接着问。
  “那,请问,复原团又是怎么样在飞云市里给那些人提供帮助的呢…?”
  “在飞云市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后面,连着一块很隐秘的绿地,”它抬起头,两眼有些放着光,“那块绿地,据说原来是公园吧。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现在只能通过下水道去到那里…我们复原团的聚集地就在那里。”
  它颇有些自豪起来,尾巴也轻轻甩着:“那里人迹罕至,又有大片的绿地可以种树果供给我们复原团里的宝可梦们,是很好的一块地方。我们就是在那里靠种树果维生,给其他人提供帮助的。”
  “嗯!”真夕兴奋地点点头,一反常态兴奋不已地说,“那里真是一块难得的土地!种下的树果不仅长得快而且收的量还多!”
  “真夕你也有功劳呀,”电龙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微笑着看着它身边的真夕,“你可以吃掉植物的落叶产生养料,这才能让那片地一直这么肥沃。”
  真夕不由得害羞地低下头,连着头上竖立的触角也一并软了下去。
  “——我自从变成电龙后,每天都会定期在飞云市的巷子里巡逻,寻找有没有新的被变成宝可梦的人类,”电龙团长兴奋地看向了我,两颗圆圆的眼睛闪闪发光,“受了伤的原人类,我会把它送到最近的宝可梦中心里治疗。”
  “而那家宝可梦中心,也正好是上鹈你把真夕送去救助的宝可梦中心。也正是如此,我向认识我的前台护士打听到了你们的去向,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会这么突然登门拜访你们。”
  那位前台护士就是南绪吧。今早她看到我们抱着宝包茧冲进宝可梦中心并不怎么惊讶,也许是因为她早就见过眼前庞大的电龙抱着宝包茧冲进宝可梦中心过了。
  我忍不住想象了那有些抽象,但对现在来说似乎并不过于离谱的画面。
  “不过,我也没有见到月元,”电龙团长有些失落地歪头,“是不是活动范围刚好错开了呢?…”
  月元也摇摇头。
  “那,电龙团长,关于刚变成电龙时的事您还记得什么吗?”我继续问道,“月元它当初是遇到了一位巷子里的摊贩,结果就被那位摊贩给…”
  “我也和他一样,一样是巷子里的摊贩,”它抬起头,似乎在思考着先前的回忆,“不过,再进一步的细节我已经忘记了,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我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位摊贩一言不发,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袍,身材有些矮小而已。”
  “身材矮小,穿着长袍…”我咕哝着在脑海中思索着,“而且,月元还看到了它发出紫光的眼睛…”
  总感觉越是细想,越觉得有些奇怪,再加上月元他们都被变成了宝可梦——我不由得把那位神秘人往宝可梦方向联想。不过,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话,那位神秘人又会是什么宝可梦,又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变成宝可梦呢…?
  想不明白。说不定,那位神秘人并非宝可梦?但是…
  我不由得站在原地出神地大脑风暴起来。
  “电龙团长,”等了一会,月元看我似乎沉浸在脑补中,爬上我的肩膀看向了电龙团长,替我开口问道,“我想问,您还记得遇到那位摊贩时是在哪条巷子里吗?”
  电龙团长抬着头闭着眼睛,看起来正相当仔细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那天的蛛丝马迹,然而,最终它还是叹了口气低下头来,似乎并没有回忆起什么。
  “过去太久了,而且那些巷子都大同小异,我也留不下什么印象…很遗憾。”
  电龙团长微微苦笑,继续说:“我也不记得我那个时候究竟为什么要进入巷子里了。”
  月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见我还在想要问什么,它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起了勇气,对着眼前的电龙问道:
  “那个,请问!虽然可能很失礼——您还是人类的时候,是道馆训练家吗?还是别的什么…?”
  电龙团长愣了愣,随即以笑回应。它摇摇头,似乎并不想正面回答。
  我轻轻拍了拍月元的后背,它有些失落地看向我,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失礼般低下头。但电龙团长似乎并不在意月元唐突的问题,只是和先前一样微笑着,平和地看着我们。
  “本来还想问问电龙团长是怎样才能变成电龙的呢…”月元似乎有些嫉妒般失望地嘟哝,“感觉电龙团长原来一定是那种成熟的领袖之类的角色!”
  回过神来,我对着月元笑了笑,继续向电龙团长询问:“复原团里的原人类们都有哪些呢?”
  “除了我和真夕之外,还有另外两位,都是曾在飞云市里流浪的宝可梦们,”电龙团长笑了笑,似乎是听到了月元的话,它补充说,“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来自丰缘地区,因此也变成了丰缘地区的宝可梦,就像我其实原本是从城都搬来的,才变成电龙一样。”
  “原来电龙团长不是合众本地人啊…”月元似乎有些惊羡般地看着它,又小声嘟囔起来,“但是明明合众地区也有三首恶龙赤面龙这些帅帅的宝可梦来着,为什么我…”
  电龙团长似乎看穿了月元在想什么,它依然微笑着,安抚般对月元轻声说道:“其实变成我这样的宝可梦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呢,因为体型太大,所以我总会成为收容所的目标之类的…月元这样比较小型的宝可梦,反而更适合在城市里生存呢。”
  说完,它抬头瞟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忽然顿了一下,似乎被时间吓了一跳。
  “…不过,巡逻的时间结束了。下次有时间的话我再和你们细聊吧。”
  “巡逻?”被电龙团长夸完后刚刚回过神来的月元好奇地问道,但电龙团长似乎正急着从沙发上起身,只是有些急迫地解释:“我每天出门的时间都是一定的,毕竟你看,”
  它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我在人群中还是相当显眼的,万一我长时间没有回复原团,团里的宝可梦们会害怕我被宝可梦收容所抓了的。”
  它急促又有些小心地起身,正对着我们鞠了个躬,匆匆地说道:“多谢你们款待,我得赶快回团里了。如果你们愿意,我会在明天早上过来,带你们前去复原团参观的。”
  “我们会去的!”月元迅速点点头,替我兴奋不已地说,“今晚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我看向月元,它满脸写满了期待,两只乌黑的眼睛里放满了光。
  接着,电龙团长又看向真夕,微笑着转回温和的态度:“真夕,看到你和上鹈月元在一起我就放心了。这一趟,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真夕的脸有些发红。
  “你那时突然失踪,大家都特别害怕你出了什么事…”电龙把头撇向了一边,有些失落地说,“我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
  它深深叹了口气,又把头转回来,恢复回了一脸微笑的样子:“…不过还好,你被上鹈和月元两位值得信赖的朋友援助了。”
  月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外面的雪还没有消融,这几天可能会越来越冷,”电龙团长看着真夕,有些认真地说,“外面的天气对于宝包茧你来说,非常非常严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在上鹈这里静养休息几天——”
  电龙团长微微转头看向了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表示同意,它笑着点点头,又说:“等天气暖起来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吧!我会时不时过来看你,给你带团里的消息的。”
  真夕高兴地露出了宝包茧标牌的看起来非常幸福的笑容,往前进了一步,元气满满地喊道:“我明白了!电龙团长!”
  电龙微笑而温和地看着真夕,轻轻颔首,又转过头跟我们挥了挥鳍状的手后深深鞠了一躬。它拉开客厅的大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尾巴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愣了一会,回过神来,我看向真夕,它正呆呆地望着关闭的门口出神地想着什么。
  不愿打扰它的沉醉,我又看向肩头的月元,它似乎也正想和我说些什么般盯着我,于是我们开始小声地谈起话来。
  “电龙团长它,总感觉气场好强啊~”月元看着我,止不住笑着说,“既然有它在,别的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一定非常安全吧。”
  接着,它又歪着头颇有些失落地说:“不过,我也好想变成像它那样强大的宝可梦啊…这样的话,就能像电龙团长一样,不仅能保护身边所有的人,还能保护好自己了……”
  我默默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脸,它也不再抵触,而是顺着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被电囊触碰的手掌有种酥麻的感觉。微弱的电流随着月元的呼吸而微微波动着强度,温和地传入我的身体。
  “其实,月元,”它闻声抬起头,两颗清澈的黑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让我想起人类时的他的眼睛。
  “现在的你能够陪着我,一直在我们身边,已经算是在保护我们了。”
  沉默。它的眼睛睁大了,又慌乱地瞥向了一边,两只带有翼膜的黑色爪子握紧了,脸也变得暖暖的。
  随后张口,却没有说话。能看见它嘴里那颗小小的虎牙。随后是寂静。
  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上鹈…”
  它颤抖着想把颤栗着的目光拖拽回我身上,却始终没法。为了安抚它,我摸摸它的头,轻轻蹭过它大大的耳朵时,一种暖暖的感觉渗透进了我的内心。
  “能够和你在一起,一起……我…”
  “哈——”
  它似乎正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真夕幸福的感叹唐突打断了。
  我们不由得看向真夕,它正满脸幸福地埋头在包裹着自己的叶片中来回蹭着脸,仿佛陶醉般轻声又小声喊了一声。
  “电龙团长——!”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似乎察觉到我们目光的真夕把脸从叶片中拨了出来瞟了我们一眼,正好和我四眼相对。
  “啊!”它在看到我难以置信的目光后吓了一跳,满脸通红地又把自己裹得更紧实了,声音也颤抖起来,“对不起上鹈,打断你们了——不过,真的很对不起,一想到电龙团长那时候挺身而出救了我的样子,我就…”
  它红着脸看了一眼月元,仿佛致歉似的把头低下,头上南绪给它套上的毛线帽顺势滑落,两只触角一般翠绿的叶子随之弹簧般弹了出来。
  “还有月元也是…”它的声音又变得微弱而温和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抱歉。”
  “没事,”月元摆了摆爪子,虽然它的声音依然听起来相当平和,但我依然能听出来它声音中的颤栗。
  我转头看向它,它似乎还没平复下来,脸颊的电囊红红的。看到我瞟来的目光后,试图压住内心的紧张的它连忙双爪遮住了脸,似乎不再敢接着说刚才的话了。
  我安抚般地把它抱进怀里,它软乎乎的绒毛贴在了我的胸口上,暖暖的,能够感受到它心跳如同刮起暴风雨般凌乱而沉重。
  “我知道的。”我轻轻地贴近它的耳朵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月元悄悄瞟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深吸了一口气,但又缓缓吐出,似乎硬是咽下了一句话。
  我心里明白的。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好啦好啦,没事啦,”咽了咽口水,为了防止难堪的场面继续延续下去,我抱着月元坐在了真夕前面的沙发上,打算先转移话题。
  “真夕你还能告诉我们电龙团长还有什么没有讲到的关于复原团的情报吗?毕竟,明天就要过去看看了嘛。”
  “啊——可…可以!”
  真夕方才似乎还有些失落,但听闻我的询问后,它头上的两片叶片咻地弹了起来,原先放着淡漠视线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光,似乎对复原团的话题极其感兴趣的样子。它清了清嗓子,神采奕奕地张开了口。
  “总,总之,就和电龙团长说的一样,我们复原团就是专门帮助和我一样遭难了的人类们的。虽然说是团,但是更像是庇护所之类的——嗯…”
  真夕忽然停了下来,似乎聚精会神地想着刚才电龙团长还有什么地方没讲到。接着,如同被麻麻鳗鱼王电了一下,它叮地打起了精神,又继续兴奋地说:“我们那边,包括我和电龙团长一共有四位宝可梦,除了我是合众本地人,电龙团长是城都地区来的外,其他两位都是先前从丰缘地区来的,所以他们变成的宝可梦在我们这边很少见…”
  “它们是…?”
  “那两位我们的团员,名字分别是边水(ベミズ)和神津(カミツ),”真夕歪着头,头上的叶片有些软软地垂了下来,“边水是丰缘地区的宝宝宝可梦露力丽,神津是…”
  它有些尴尬地顿住了,似乎想不起来那位团员变成的宝可梦叫什么了。
  “嗯…因为神津它是前不久才加入我们的,我还不太记得它是什么宝可梦…”
  毕竟丰缘地区离合众地区非常远,记不起那边的某些宝可梦也很正常。我提出了蛇纹熊,水跃鱼和火雉鸡等几个印象里丰缘地区宝可梦的名字,但真夕都摇着头否定了。
  “是不是波士可多拉?”月元饶有兴趣地探出身子,双爪撑着我的胳膊兴奋地问道,“还是斗笠菇?暴飞龙?沙漠蜻蜓?”
  “这些都是月元你喜欢的宝可梦吧…”听着月元如数家珍般念出几只我并不熟悉的宝可梦的名字,我立刻猜出来这些是在丰缘地区它最喜欢的宝可梦们,我笑着嗔怪道,它转过头冲着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毕竟,丰缘地区也有很多很帅气的我很喜欢的宝可梦嘛,万一还真是呢!”
  “沙漠蜻蜓…”听完月元发表的一番喜欢宝可梦后,真夕忽然默默地念起了沙漠蜻蜓四个字。歪着头轻轻念了几次后,它又像是通了电般轻叫了一声,“啊!我,我想起来了!”
  “是沙漠蜻蜓!不过,是沙漠蜻蜓的宝宝形态,”真夕信心满满地说,“是眼睛像宝石一样,浑身橙色头大大的大颚蚁。”
  “大颚蚁!”月元趴在了我的胳膊上,似乎有些惊羡地喊出声,接着又有些碎碎念般地念叨道,“如果它进化下去的话,会变成沙漠蜻蜓吧。好羡慕啊…”
  “边水和神津都是电龙团长每天出门巡逻时救回来的,它们也愿意跟着我们复原团一起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所以也跟我们住在电龙团长说的那块绿地那儿。”
  我点点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真夕所介绍的复原团成员。正在此时,月元又替我接续了话题:“话说回来,神津和边水都还是宝宝宝可梦吧?”
  真夕看向月元,有些迟疑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说,它们和真夕你一样,都可以再进化咯…?”
  “进化…?”
  “对对对,像真夕会进化成保姆虫,神津会进化成沙漠蜻蜓之类的…”月元用双爪在空中挥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兴奋地说道,“大家最后都会变得很强哦——”
  “是,是吗…?”真夕有些呆呆地眨眨眼,“不过比起进化,我还是更想快点变回人类……而且,进化到底又是什么感觉,进化之后又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进化吗。有许许多多宝可梦都可以在成长到一定程度后进化,在进化之后的宝可梦还会记得进化前记忆里的一切,但身体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通常都会从可爱的幼年期变得更加帅气或者强力。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那只有些自傲的君主蛇还在藤藤蛇形态时对所有事物都颇有些胆怯的样子,真不知道它在进化时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但如果是人类变成的宝可梦,进化后又会如何?虽然裹挟着一些害怕,但我也有点好奇起来了。
  “像我这种电飞鼠是不能进化的,”月元有些埋怨地甩着尾巴捏捏自己的脸,“不过,如果真的到了要进化的时候,我肯定也会纠结的…”
  “——不过变成宝可梦的人类里有边水和神津它们变成宝宝宝可梦的,也有真夕变成二段宝可梦的,甚至还有月元你和电龙团长这类不能进化或者已经是最终进化的宝可梦的,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越是继续深想越觉得谜团越挖越多。我不由得开口问道。
  “或许就跟出身在哪里的人就会变成哪里的本土宝可梦一样吧,说不定这也和什么有关,”月元软软地说,“但是抓到那个可恶的摊贩之前,我们肯定猜不出来的。”
  虽说它操着有些不甘心而又无力的语气说着,但“可恶的”三个字读得特别重,心里的不甘仿佛全部都凝结在这三个字里。我又开始慢慢抚摸起它毛茸茸而软乎乎的脸,希望能让它平静下来。
  “——啊…对不起,”受到我揉揉的月元忽地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又不小心把对话拉到别的地方去了,不好意思…”
  真夕只默默地点点头,接着,看向了我。
  “嗯…”
  “怎么了吗?”
  它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般地张了张嘴。
  “团里的事情,我能说的好像都说完了,”接着,她默默地把头低了下来,头上的触角微微地倾斜着,“关于新人的事,我也不是很了解,很抱歉…”
  我理解地点点头。说完话的真夕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似的,既然她已经和我们讲了这么多团内的事,我回报似地问道。
  “真夕也有话想要问我们吗?”
  它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接着目光一撇,转到了一边。
  “…其实,”
  它转过头来看向月元,又看向了抱着月元的我。
  “为什么上鹈能听懂我们这些变成了宝可梦的人说的话…我一直很好奇。”
  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听得懂月元、真夕直至电龙团长说的话——它们发出的,和正常的宝可梦们的叫声别无二致。只是在我听来,不仅能从叫声中听出它们想表达的意思,就连它们原本的嗓音都能够分辨得出来。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真夕有些失望。
  “我们之前试图和人类交流过,”它有些颓然地回忆,“不过没有别的人类能够听懂我们的叫声,就像我们完完全全和真正的宝可梦一样…”
  虽然变成宝可梦的人类确实和宝可梦没什么区别就是了。眼前的宝包茧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
  “但,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却可以互相听懂对方的叫声,就算种族不同也都可以互相交流——”
  “不过,对野生宝可梦,我们也会像语言不通一样互相听不懂对面的话,就算同种族也不行…”
  “所以…”真夕把头抬起来,静静地望着我,“上鹈平常,也能听懂宝可梦的叫声吗…?”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听到过宝可梦像你们一样叫出可以听得懂的叫声。”
  “嗯…”它有些失落地念叨,“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只有上鹈能听懂我们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我怀里的月元忽然有些兴奋地撑起身子,有些激动地说:
  “上鹈你应该经历过什么常人没有经历过的事吧!而且这件事,一定要非常非常稀有,是我们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才行…”
  “话是这么说…”
  脑海里并没有浮现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说…能和现在这些能说话的宝可梦相识,就是我人生中的最稀有的一件大事了吧。
  摇摇头,我颇有些遗憾地望着月元,又看看真夕,“没有。我想不到什么比较特别的事。”
  “…也是啦。”月元撑着脸靠在我的胳膊上,尾巴轻轻地甩了起来,“毕竟从小到大我都和你在一起,你要是遇到大事我肯定都知道的…”
  真夕忽然抖了抖触角,把目光撇向了一边,似乎有些被惊到的样子。
  “我会努力回忆的,如果我能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今晚的晚餐我们还没有解决完呢,”我轻轻顺手把真夕一同搂起,怀里抱住了月元和真夕两只软绵绵的宝可梦,让人心中颇有些畅快,“先把剩下的咖喱解决完再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吧。”
  怀中的两小只纷纷转过头看向我,软软地点了点头。
  咖喱已经凉掉了,风味却还保存得好好的。大家大口大口地把盘中剩下的咖喱解决完毕,各自坐在原位上休息起来。
  我收拾起碗筷,月元则小步走到了真夕的旁边,跟它坐在了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虽然有些负罪感,我却忍不住侧耳倾听起来。
  “…真夕,”月元笑着开口,“话说,之前你也在蓝莓学院上学吗?”
  真夕眨了眨眼,点点头嗯了一声。
  “诶——真的是吗!”月元相当兴奋地双爪紧握贴在了电囊旁边,笑着说,“我,我是对战社团的!真夕你呢?感觉真夕很适合烹饪社…”
  “我是也想报烹饪社来着…”真夕的触角晃了晃,“不过,最后还是决定报手工社,因为更喜欢。”
  它有些高兴地抖了抖头上的毛线帽,让人想拍拍它。
  月元点了点头,接着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一般,
  “……说到编织的话,宝包茧不是能造出丝来嘛!”它兴奋地说道,双爪比划着放电般的姿势,“真夕试过吐丝吗?有没有试过用吐出来的丝编织呢?”
  真夕愣了愣,“我从来没有试过…”
  撺掇般地看着真夕,月元满脸灿笑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电囊,一道青蓝色的闪电划过它毛茸茸的爪子。
  “试试看吧!毕竟,连我都能放出电来,真夕比我成为宝可梦的时间更长,应该也可以成功吐出丝来的!”
  似乎有些被月元感染了,真夕咽了咽口水,看着月元坚定地抓紧了包裹着自己的叶片。
  “我…”它抖了抖头上的触角,盯住了月元圆圆的脸,接着,仿佛下定决心般扭了扭身体,“…我也要试试看!”
  真夕转过身轻轻闭上了双眼,接着努力地抱紧了自己,仿佛正在积攒能量般颤抖起来。
  忽然,颤抖停止了。随着它倒三角形的嘴缓缓张开,一根青白色、柔软的胶质丝轻盈地从它口中飞出,并延伸着、延伸着,最终凝固起来,成为一条长长的亮亮的、似乎还有些黏黏的丝落到了桌上。
  我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但似乎吓到了专心吐丝的真夕。它身体一抖立刻把嘴合上,和月元刷地抬起头看向了我。颇有些尴尬,我礼貌性地向着真夕笑笑,它羞怯地挪了挪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丝。
  “我…这是我第一次使出技能…”真夕的触角耷拉下来,它低下头去缩成了一团,“总…总感觉有点奇怪…”
  “…身体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胆怯似地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真夕,让人想好好保护住它。
  …对于人类来说,就算变成宝可梦,还是会觉得使用技能很奇怪吗?
  “——真夕,好厉害!”
  月元满眼星星地跳了起来,它双爪扣在了一起,笑着开口:“第一次使出技能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我第一次用技能还是……”
  它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了我,我又想起一周前第一次和他重逢时那刻骨铭心的放电。我苦笑着耸耸肩。
  “总之,很糟糕就是了,”月元抱歉地对我苦笑地抖了抖耳朵,“真夕能轻松地放出技能来,还能随心所欲地收放技能,真的很厉害!”
  它甩着尾巴安慰般地坐了回来,笑着对包成一团的真夕安抚道。真夕似乎也听进去了,小心地又慢慢展开来,恢复了它原先正常的样子,只是脸还是有点儿红红的。
  “我还不能随心所欲地使出技能,只能在紧急时刻使出来,”月元用爪子擦了擦电囊,两道青蓝色的电弧闪过,接着,它对着真夕羡慕般地挠了挠头,“所以说,真夕第一次尝试就能随便收放技能,真的很厉害呀!”
  “…谢,”真夕静静地盯着月元看了一会,又软软地低下头,“谢谢…”
  “不用谢谢啦!”月元挥了挥爪子,开心地托着自己的脸说,“毕竟本来就是真夕的实力嘛!”
  月元惊羡的样子让我想起上周刚遇到它,它满脸拒绝使出技能时的样子。现在,已经到了满心欢喜接受现实的程度了呀。
  不过,现在的他要用出技能还是颇有些困难。说来真夕和电龙团长都能够自在地输出技能,但月元却不知为何却还得多加练习,这又是一点奇怪的地方——月元和真夕它们的差别又在哪里呢?
  眼前的两只小小的宝可梦又兴高采烈地交流起来。月元向着真夕展示起了摩擦自己脸颊两边电囊产生的小电弧,真夕也给月元展示起了飞叶快刀产生的叶片。在月元惊叹地捡起地上锋利的叶片发出一声声赞叹时,我忽然想起,在旁人看来,它们和生活在自然中的宝可梦没有什么区别,能听懂它们说话的也许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能够听得懂这些变成宝可梦的人类们的话呢?
  就像今天月元说过的那样,如果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和我一同长大的月元难道不应该也知道,或者说也经历过吗?
  虽然说人类变成宝可梦什么的本身就已经非常奇妙了。小巷里的摊贩发光的双眼、只有我能听懂的“宝可梦语”、只有月元不能随时使用技能……种种奇怪的特例与特异,让本身就已经很奇妙的宝可梦化事件愈发扑朔迷离。
  再加上,不愿意透露自己真实姓名和信息的电龙团长——虽然今天和它的会话让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信任感,但它究竟为何将自己的消息全数保密呢?哪怕是和自己一同变成了宝可梦的团员一起,它也请求团员称呼自己“电龙团长”,这又是什么原因?
  不过,明天就要造访飞云市中,属于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们的秘密基地了。就算是我,心中也不免激动起来。在那边能不能得到关于宝可梦化的更进一步的线索呢?
  用客卧的枕头和被子给真夕在我房间书桌上堆了个窝,安顿好了真夕后,我和月元又倒在了床上。不愿意进球的它像今早一样蜷在我身旁的枕头上,尾巴同呼吸轻轻挥动着。
  宝可梦化…无论怎么想都相当奇幻的事,如今切切实实发生在了我身边。即便离和月元重逢已经过去一周,每晚在睡前我都会在心中感叹这如同小说情节般的现实。
  是不是,应该联系他们问问看呢…?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还是先想想明天见到复原团后应该做的事情吧——
  如此想着,我的意识逐渐远去,伴随着月元轻轻的呼吸声陷入了梦乡。

2024/08/14

【原创小说】青梅竹马失踪后变成了宝可梦这档事②

   月元,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也是我一路以来的劲敌,在几个月前被一位神秘的摊贩变成了电飞鼠。
  在那之后,它在城市中流浪许久。与其余流浪宝可梦争夺食物与栖息地,在人类遗弃的食物中找出可以吃的东西用电烤熟后再吃……总之,在冬季到来之际,它遇到了我,并重新与我相识了。
  在一番交流后,以电飞鼠的样子生活了数月的它终于和自己达成了和解,决定从今以后暂且真正地以电飞鼠的身份活下去。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它在我卧室里的一张老书桌上定居着。
  在这周里的它每一天都在试着使用技能,但是却再也没有一次能使出上次的放电或者其他技能了。
  “嗯……”它坐在我的床垫上歪着头,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用不出技能了呢…”
  “明明都已经承认自己是电飞鼠了的…”
  它站起来,用爪子蹭蹭自己的脸颊,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揉搓下的电囊冒出了一道道青黄色的电弧。
  “放电—!”
  它张开双臂,两片翼膜随着风鼓动起来,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唉……”它叹了一口气。
  我也开始疑惑这到底是为什么了。毕竟,它先前使出的技能可不是假的,再加上图鉴也说出了它身上携带的技能…
  它转头过来看向我,有些失落地歪了歪头。
  不想让这样的它想的太多。我下意识开口:
  “…月元,”我拍拍它的肩膀,它回过头来看着我,“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就去外面随便看看之类的,”我看向窗外,阳光斜照着洒在对面的居民楼上,形成了一条暗与明的分界线。
  它愣愣地看着我,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
  给它用暖融融的毛绒围巾裹了几圈后,它坐在我的肩上,由我带着走出了家门。
  因为雪后初晴,整条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天空中飘着厚厚的云,被云裹得厚厚实实的太阳不时才能浅浅露一下面。
  即使有太阳,但也冷得出乎我的意料,我看了一眼肩上的月元,它正有些瑟缩地颤抖着。
  “月元,没事吧…?”
  “没…没事…!”它用颤抖的双爪往腮帮的电囊上狠狠搓了搓,随着几声清脆的噼啪声,它的脸色微微好了些,“之前自己在城市里面流浪的时候可比现在冷得多了…!”
  我不放心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它撇开视线,继续揉搓着自己已经变得有些泛红的电囊。
  叹了口气。我继续慢慢地在偌大的飞云市中漫步。
  城市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万成不变的灰黑色与从路边店铺中透出来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让人更觉得有些冰冷。
  “我之前就是在这些巷子里找食物和住处的!”
  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月元忽然开口道,甚至爪子指向了巷子深处。
  那是大楼之间,容纳两人通行都有些困难的小巷。被两边大楼包夹,里头黑洞洞的,只有地上零碎的积雪蔓延向深处。
  “有些时候还会遇到一些野生宝可梦,像破破袋啊臭臭泥之类的…”月元看向了我,微微笑着说,“还好我这副身体能飞也能跑,没有摊上太大的事,不然就就撑不过这几个月啦!”
  它骄傲地叉起腰来。
  “巷子里吗…?”
  我拍了拍它的头,转身靠近了那狭窄的巷子。
  在不远处有个垃圾桶,里面还有些新鲜的面包。几只破破袋看到了靠近的我,吓得往巷子深处直奔而去。
  “这些面包都是面包店歇业后清理出来的,如果马上吃掉的话不会有问题…”
  它抬起头来,似乎在想些什么。两只大大的耳朵蹭了蹭我,有些痒痒的。
  “电飞鼠一顿要吃的饭很少,吃一点点面包就够了!再加上因为我能放电,来抢食的豆豆鸽呀什么的也不敢靠近我,我在流浪的时候还是过得很滋润的。”
  它笑着把自己变成电飞鼠后的流浪生活玩笑般地告诉了我,仿佛它有些乐在其中似的——但毕竟是月元,自然会比常人还乐观积极吧。
  “——巷子里面,我还没进去过呢。”
  我看向巷子那漆黑一片的深处,心中忽然有些好奇。
  “月元之前就是在这样的小巷里遇到了那个摊贩的吧…那个把你变成电飞鼠的…”
  “是的…不过……”它四处张望了一圈,“好像这里不是那条小巷。”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飞云市密集的大楼中,小巷相互勾结布满了整个城市。这些巷子连在一起,仿佛蜘蛛网般交错复杂,甚至能从飞云市南方只靠着小巷走到北方。
  说不定进入小巷里走走,就能找到把月元变成电飞鼠的那个神秘的摊贩,随后让他把月元变回人类……
  “可能会再遇到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呢。”
  可能有些理想化了,但说不定…
  “也可以呀…”它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便从小巷里走去,四周渐渐变得昏暗起来。
  只能从巷子上方微弱透入的光线看到一片模糊的脚下,我和月元缓缓地前进着。四周并没有一丝人影,只有我们两人脚底的影子陪伴着我们。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暖暖的感觉,转头一看,原来是月元默默贴近了我。
  月元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让我稍稍有些安心。它四处张望着,似乎在聚精会神地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这里我没什么印象…”它有些失落地说。
  “毕竟巷子这么多还都能接到一起,说不定再走走就……”
  突然,月元大大的耳朵啪地竖了起来,它警觉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岔路,两只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眯了起来。
  “怎…怎么啦?”被吓了一跳的我慌忙跟着它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在求救!”它转头看向了我,指着前面的道路说道,“上鹈,能听到吗?”
  “没…我没听到?”我仔细地侧耳听了听,只有小巷中水滴滴落的拍打声。
  “快去那边看看!”
  月元一脸焦急的样子。电飞鼠大大的耳朵能听到的声音或许的确比人类多得多。
  我加快脚步走向前面的岔路,开始隐隐约约能听到什么声音了。
  “左边!”
  月元好像发号施令般挥舞起手臂来,这时的它,即使是电飞鼠的身体,却朦朦胧胧地似乎能看到原来人类的他的样子。
  转过弯来拐进了左侧的岔道里,眼前的巷子已经到了尽头。在巷子的尽头能看到一群灰白相间的小鸟正在扑向地上倒着的绿绿的东西。
  “那是…?”我跑了起来,巷子尽头的生物愈加清晰了——那是好几只豆豆鸽,它们正咕咕叫着扑向地上卷成一团的绿色球体——似乎也是宝可梦的样子。
  那绿色宝可梦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我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想拿出精灵球驱赶这群疯狂的豆豆鸽,却摸了个空。
  今天出门只是为了散步,身上一个精灵球都没有带来。眼看着豆豆鸽们就要再朝着地上虚弱的宝可梦发起攻击,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住手——!!”
  出乎我的意料,耳边同样传来了和我一样的叫声——是月元!?转过头去,它已经一跃窜到了空中。
  “放电!——”
  随着一阵噼啪的电流声,从月元的脸颊两边迸发出一个交织着蓝色闪电的电球来,那电球迅速地扩大,在一阵炸裂声中爆开了——我不由得下意识背过身去,毕竟我已经领会过这电球的威力了。
  过了一会,我缓缓回过头来,只见那几只豆豆鸽全部落在了地上,浑身冒着焦黑的烟,似乎是晕过去了。
  “月元…!”我忍不住赞叹道,它在空中悬浮,那毛茸茸的围巾在它身后微微飘动着,显得它如此的轻盈,“你…又能使出招式了…!”
  它笑着看了我一眼,转过头,扑棱棱地落在了倒地的绿色宝可梦旁边,低下头去晃了晃它。
  “没事吧?”月元拍了拍伤痕累累的,圆滚滚的绿色宝可梦,“看起来伤的好厉害…”
  “呜…”
  那绿色宝可梦颤栗般抖了抖,缓缓把脸从地里往上转了过来——
  “…你……是…?”
  圆滚滚的嫩黄色球形身体被包裹在被子中一般软绵绵的叶片中,头顶两片如角一般的叶片软软地耷拉着,仿佛青苔的棕色叶丛软绵绵地从包裹住它身体的叶片下露出来。两只淡漠的眼睛有些瑟缩地看着月元和我,三角形样的嘴微微颤抖着。
  是宝包茧,虫类宝可梦保姆虫的前一段退化形。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它开口发出的声音,简直就是和我同龄的女生温和的声音。
  “你会说话??!”
  “你能说话的?!”
  我和月元异口同声地震惊地喊出声来。
  “…你们……”
  宝包茧缓缓地动了动身下的叶丛,用它轻轻拍了拍月元,“谢谢你们……救了我……”
  它双眼痛苦地一闭,昏过去了。
  “呜哇——?!”
  月元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眼前像大包菜一样的昏厥的宝包茧,颤抖地开口说:“宝……宝可梦会说话……?!”
  “你也是宝可梦啊,月元…”我也有些被深深吓了一跳,但很快看着眼前同样能说话的电飞鼠,我深吸了一口气。
  月元回过头来,有些呆呆地仰头看着我,随后回过神来,哇地叫了一声。
  “那,她,她——”月元浑身颤抖起来,扶着宝包茧声音有些失声地说,“她…原来也是人类—?!”
  现在才注意到吗…?
  “大概和你一样吧。”我弯下腰,把和我满怀一样大的宝包茧抱了起来(甚至比月元还大一点),“伤的很严重——走,我们得带它去宝可梦中心…!”
  附近的宝可梦中心并不是很远,走出巷子后右转不久就能看到。
  宝包茧软软地躺在我怀里,满脸疼痛难忍的样子。有些心痛,我连忙朝月元招招手,转身向巷子外跑去。月元有些慌张地飞起来,紧跟在我的身后。
  “它既然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月元的声音一直颤抖着。
  “…说不定,就在不久前——那个摊贩才刚刚出现在这里!”
  说不定早一步就能抓到他了,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不过,当务之急还得是把宝包茧治好。
  冲进宝可梦中心的我们,因为抱着宝包茧而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它是……野生的宝可梦…”我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跟前台的大姐姐说道,“被豆豆鸽袭击了…请你们帮帮忙…”
  她见怪不怪地淡定地点点头,俯身抱起宝包茧走进了治疗仪后的门内。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还以为宝可梦中心不会接受救治野生宝可梦呢。
  我看向身边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张开着双臂,翼膜鼓动着的月元。它也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位置降落下来。
  “坐在我肩上吧。”我轻声说道。
  它应声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上,像软和的棉花一样贴在了我的身边。
  “可恶…”它生气地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甩动着长长的尾巴小声地喊道,“…又有人受害了…”
  “如果我们能早点过来就好了。”它转头来看向我,埋怨自己般地咬紧牙关,愤怒地细声说道,“那个可恶的摊贩…!下次我一定要亲手抓到他…!”
  “没事的没事的…”我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表示安抚,“等宝包茧醒过来了我们再问问详情吧。”
  它点点头,低下头去开始紧张地翻弄着爪子。我带着它坐在了前台对面的长椅上,暖和的椅垫让我有些放心下来。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
  看着和我同样焦急的月元,我决定转移它的注意力,问问它变成电飞鼠那时的具体情况。
  “月元,”我缓缓开口,它转过头望了过来,“你还记得你变成这样时,周围或者那个摊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
  它还在有些焦灼地翻弄着自己的爪子。紧盯着爪子的它两眼空空的,似乎正在大脑里搜刮着当时的记忆。
  “嗯……过去太久了,”月元摇了摇头,“更具体的事我也想不起来了…不过——那面镜子。”
  “镜子?”
  “昨天我记得我说过,那个摊贩的桌子上摆着一面大镜子,”月元有些激动地攥起了拳头,眼神坚定起来,它把头转向了我,“我隐隐约约还记得,那个时候,那面镜子是面对我的…”
  镜子里映着月元有些紧张的面容。紧接着,那位摊贩伸出了手,把那面镜子缓缓地转到了桌面上。
  阴暗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面镜子中所倒映的摊子后,却隐隐约约现出了两点紫色的光——
  “紫色的光?还是两点?”
  “我唯一记得更清楚的细节就是这个了…”月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摊贩…两点紫色的光……”我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出什么来,“那到底是什么呢……”
  真当我和月元都沉浸在思考之中时,护士抱着宝包茧缓缓地走了出来。她把宝包茧抱着递进我怀里。宝包茧身上的伤都被雪白的绷带捆住了,此时的它正缓缓地呼吸着,似乎因为疼痛而轻皱着眉。(宝包茧能算有眉毛吗…?)
  “宝包茧对飞行系的抗性很差,轻微的啄伤都会很致命,”护士轻轻抚了抚宝包茧圆圆的内芯,看着我颇有些严肃地说,“而且宝包茧也是大多数鸟类的首选食物,很容易被鸟类袭击。”
  说完,她一改严肃的表情,变为了有些温和的微笑,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救了它,它估计就会丧身鸟口了。之后请先照顾它几天,等到它伤治愈了之后,再把它放归自然吧。”
  我点点头,看着怀中正熟睡的宝包茧,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变成宝可梦的人类,如果以这样的形态死亡,他们的家属该如何是好…?
  以宝可梦的样子死亡后的人类,永远不会被家属认出,或许他们的失踪会被当做悬案…
  “不过也真奇怪呢,”护士摸着下巴,有些奇怪地说,“现在这个季节,照理来说,宝可梦收容所应该及时把宝包茧这样的不耐寒宝可梦收容起来的才对…”
  毕竟是人类变成的宝可梦,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被收留起来吧。我在心里默默想到。
  “请好好照顾它,至少在它伤好之前都要细心照顾好它,”护士蹲了下来,把一瓶红色的好伤药递给了我身边的月元,轻轻摸了摸它的脸蛋,又巧妙地避开了它脸旁的电囊,“——很少见呢。电飞鼠的训练家,让人想起雷文市的那位模特…这只电飞鼠,看起来似乎被训练得很好的样子。”
  月元抱着和它一样大的喷雾式伤药,脸红红的,虽然估计听不懂护士的话,但看起来像在夸自己。它自豪般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护士又一转语气,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前台后蹲下,似乎找起了什么东西,“外面的天气对于电飞鼠和宝包茧有些太严酷了,正好…”
  她从前台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两顶蓝色的毛线帽。
  “这是我试着手织的帽子…虽然可能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应该很暖和的…”
  护士热心地帮我把毛线帽套在了宝包茧的头上和月元的一只耳朵上,笑着说:“这下你把它们带回家的路上它们应该就不会冻着了。”
  热心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我只能笑着点点头,鞠着躬连声道谢。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回报您,”我有些尴尬地微笑着说,“我叫上鹈,之后会给您带伴手礼的…”
  “不用了不用了,”那位护士连连摆手,“我叫南绪,之后还有什么宝可梦的问题来这里找我,我都在的。”
  她又看向宝包茧,轻轻拍了拍它头顶的两片短短的叶片,微微一笑,动身回到前台后去了。
  “上鹈…”身边的月元忽然小声地开口道,我转过头去,它把那瓶伤药塞进了我的口袋里,抬起头来看着前台后的南绪,“她…人真好……”
  我点点头,摸了摸怀中的宝包茧,站起身来。
  “好了,我们先回家吧。之后再回来给她带伴手礼!”
  “好—!”月元元气满满地应了一声,轻盈地一跳,顺势腾空飞了起来。
  …
  回到有些暖和的家里,月元有些兴奋地绕着我转圈着飞,我把怀里睡着的宝包茧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月元顺势落在了它的身边。
  它正紧闭着双眼,身体微微随着呼吸而鼓动着,如翡翠一般包裹它一身的柔软的叶片紧紧地保护着它真正的身体——那颗圆滚滚的嫩黄色球体。
  “宝包茧…”月元小心地开口道,轻轻拍了拍眼前这紧闭双眼,圆圆的绿叶包裹着的宝可梦,“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宝包茧…?”
  忽然,眼前的宝包茧微微晃了晃身体,它又把自己裹得紧实了点,紧闭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还是那显得相当淡漠的眼神。
  “醒…醒过来啦!”月元跳了起来,兴奋的它如同话匣子一般连问出几个问题,“你…还好吧?身体还有哪里痛吗?你叫什么名字?”
  宝包茧缓缓侧过头去,虚弱地抖了抖头上的叶片。见此,我急忙起身,蹲在茶几下找出了一瓶哞哞鲜奶插入吸管轻轻地放在了宝包茧的身旁。
  它慢慢挣扎着坐起来,挪动着身下的棕色叶丛缓慢地把自己挪到了鲜奶的前面,用身前的两片如袖子般裹着自己的鲜绿色叶片抱住了牛奶,开始慢慢喝了起来。
  虽然明知眼前的宝包茧也是人类,但看着宝可梦能如此和人类相仿,还是让我有些吃惊。
  轻轻啜了些牛奶,宝包茧用微弱的声音开口了。
  “我…我叫真夕(マユ),是…训练家学校的学生…”它带着和满脸冷淡不相符的温柔而亲切的声音说着,“谢…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只是我应该做的!”月元自豪般甩起了尾巴,环抱着手臂说,“我叫月元,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上鹈!”
  “月元…月元……”宝包茧小声地念了几遍月元的名字,又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鲜奶,又微弱地问我,“上鹈…你能听懂我说话…?”
  “嗯,可以的。”我点点头,虽然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明明在耳边萦绕着的两小只所发出的都是和正常的宝可梦别无异样的叫声,可我却能听得懂它们的意思——甚至能听出它们原来的嗓音。
  “话说,你也是被变成宝可梦的人吧…”月元看着真夕冷淡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一定很辛苦吧,以宝包茧的样子在城里挣扎着活下去什么的…”
  “是…”喝下半瓶鲜奶的真夕,全身似乎像吸足水分的叶片一般有些发亮了,但它仍然挂着满脸淡漠的表情,用那什么都没有包含着的眼睛盯着月元,“…真的谢谢你们……不然,我可能就…”
  “都说了没事啦!”月元摸了摸真夕的头,它有些瑟缩地摆了摆头上的叶片,“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同样的人了吧,都一起变成了宝可梦…还请多多指教啦!”
  月元笑着伸出了自己的爪子,放到了真夕的面前,仿佛要和真夕握手一般。真夕有些惊讶,把裹着自己的右半边叶片小心地伸了出去,月元顺势握住了那软绵绵的叶片。
  不过,真夕的脸上似乎还是一片冰冷,并没有像月元一样笑起来。是本来就不喜欢笑吗?
  “嗯——”有些尴尬的月元挠了挠头,收回了手,笑着说道,“毕竟还是刚见面嘛,尴尬也很正常…这样,我们多聊聊之前的事吧——那个,把你我变成这样的人!”
  真夕似乎有些抵触,下意识猛吸了一口鲜奶。
  看来是段很痛苦的回忆。
  “是什么样的人把你变成这样的?”月元开口,有些急切地问道,“是不是穿着长袍,或者说斗篷之类的?然后完全看不出长成什么样…”
  “月元,别着急。”我轻轻拍了拍月元的头。
  它回过神来,放慢速度苦笑着说:“对不起…我有点太急了。”
  真夕只是冷冷地盯着月元,又轻啜了一口鲜奶,接着,缓缓地开口:“…就和你说的一样,穿着斗篷的…看不清脸的人,在巷子里面的摊贩……”
  它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让人仿佛能够体会到它当时恐惧与无助的感觉。
  “…有光…”真夕微微地开口说道,“那斗篷下的奇怪的人,眼睛会发光,还是那种,紫色的淡淡的光…”
  “发光!”月元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它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地喊道,“真夕你看到了那个摊贩有会发光的眼睛?”
  “月元!”我嗔怪地叫出了声。
  能感受到月元内心的急切,但是这样逼问对眼前的宝包茧实在有些太过严酷了。
  “呜…”真夕瑟缩地裹紧了自己,害怕般浑身颤抖起来,“我…看到了…”
  我轻轻拍了拍真夕,把月元抱了起来。
  “那个摊贩,有紫色会发光的眼睛!”月元转过头,斗志昂扬地看向我,甩起了尾巴攥紧了拳头,“我们有能够辨识他的方式了,早晚我们能够找到他的!”
  “唉…”我轻叹一口气,拍了拍月元的头,揉了揉它的耳朵,“虽然知道你很想变回来,也很想帮助真夕,但是…你看,真夕它已经很害怕了。”
  或许是这段记忆实在是过于痛苦,我摸了摸包裹着真夕那青绿色身体的叶片,试图让它放松下来,它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
  “那个时候,真夕你是刚变成这样就马上被袭击了吗?”
  我继续抚摸着它头上的两片竖起来的,软软的叶片,小心地问道。
  “诶…?不,不是…”真夕有点奇怪地摇了摇身体(似乎是摇头吧,但宝包茧整只都是一个球,看不出头和身体的分段),“我已经变成宝包茧好几个月了…”
  “这次是第二次被鸟群抓到了。” 
  好几个月?而且,第二次?
  月元和我一样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它两只大耳朵抖了抖,接着俯下身去,和真夕四目相对起来。
  “几…几个月!?”
  月元突然想起自己变成这样也方才两个月而已。仅仅两个月,这段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中流浪的记忆已经仿佛滚烫的烙铁,在月元的内心上狠狠烙下了永久的伤痕。
  而眼前这裹得严严实实的宝包茧,以更加不便且脆弱的样子坚持了数月。
  无法想象这几个月它到底经历了什么,月元摇了摇头,接着转过头对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那这样来说,早在我变成电飞鼠之前,那个摊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为了真夕和我能够变回人类,我们要把那个摊贩给揪出来,让他把我们全都变回去!”
  它的脸涨的红红的,满脸愤怒地甩动着尾巴,攥紧着拳头。我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耳朵,它转过头来看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到义愤填膺的月元,感觉有些奇怪的真夕歪了歪头(?),头上的两片软软的叶片轻轻地跳着。
  “谢谢……不过,不管怎么说,”
  真夕微微转了转身,看向了我和月元,接着,那冷冷的眼神消失了。它对着我们露出了微笑,虽然它三角形的嘴依然还是倒v形,但这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受到温暖了。
  “还是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它微笑着俯下身体以表示敬意。
  我和月元对视了一下,也笑着和它鞠了个躬,我们和真夕也算是正式互相认识了彼此吧。
  “那,你们先熟识一下彼此,我去为你们准备点东西吃,”我抬头望向客厅的时钟,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快要下午了,“已经这个点了…”
  说着,我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却偷偷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宝可梦图鉴,对着正和月元小声交谈的真夕扫了扫,宝包茧的资料立刻冒了出来。
  “…真的可以扫出来呢…”
  意料之内,毕竟月元也被图鉴当成了宝可梦(虽然看起来完全就是宝可梦)。我走进厨房,站在门后悄悄地瞟着真夕和月元的动静,小心地阅读起图鉴来。毕竟,要了解宝可梦的进食习惯才能做出它们喜欢的食物嘛。
  虽说如此,其实我几乎完全不了解宝包茧。除了攻克虫系道馆时在亚堤馆主那初见它时被它使出的飞叶快刀吓到过,之后因为没见过几次,我对它并没有什么印象——反倒是进化后的保姆虫我印象很深。
  “宝包茧,是足不出茧宝可梦。喜欢居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平日靠食用凋落软化的落叶维生…”我慢慢在心里念着图鉴里的内容,抬起头来看向了被月元带下了沙发,正到处缓缓挪动身体和月元看着四周的真夕,“啊…”
  在图鉴里显现出来的图片,那宝包茧脸上的淡漠表情和真夕的简直如出一辙。其他训练家上传的宝包茧图片中,宝包茧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仿佛和训练家相当疏远一般——但在照片里为训练家抱来树果的宝包茧,冷淡的表情后却透露着微微的信任与喜悦——
  简直和真夕一模一样。
  月元满脸笑容地介绍着书架上摆着的我和他合照里曾经还是人类的自己,真夕依然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那冷冰冰的表情上,体现出的眼神相当柔和,和它说话时软和而暖融的声音一样。
  原来真夕并不是冷漠疏远,也不是和我们有隔阂或者摆架子,只是宝包茧们都做不出太大的表情,仅此而已——脑海里想起它方才对我们露出的笑容,我的心里顿时暖暖的。
  沉浸在观察宝包茧的图片与知识我放下图鉴,抬起头看了看客厅的时钟,被指针指向的数字吓了一跳,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看了宝包茧的资料看了半个小时了。
  “…!”我连忙把图鉴收回口袋,“居然都看了这么久了…”
  走到冰箱前打开,里头前几天买来的蔬菜树果还满满当当水灵灵地躺着,菜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水晶球。
  “既然宝包茧喜欢吃软掉的落叶…那大概蔬菜也更喜欢有些过熟的吧…?”有些不确定,但我还是挑了些软掉的,但又不至于变色的菜叶,接着又拣出了一些软和的桃桃果来起锅做咖喱。
  咖喱是在料理课上学到的伽勒尔地区的民间料理。因为前几天用树果做的咖喱味道确实惊艳了我和月元一把,于是我决定,今天要努力努力,做出更丰盛的咖喱来款待那位流浪了许久的宝包茧。
  …
  等到咖喱端上餐桌,两小只都已经把我家完完全全逛了一遍,软软地躺在了地上发着呆,见我缓缓过来,它们立刻爬起来凑在了我的脚边贴着看着我。
  “好慢——”月元扯着我的裤腿,有些埋怨般地盯着我,“我都和真夕把你家绕了好几圈了你才来…”
  真夕小心地用头上角般的叶片蹭了蹭我,接着软软地挪到了一边。
  仿佛两只很久不见主人的宝可梦一般的行为让我的内心嘭地震动了一下。
  “好啦好啦,刚才有点事耽误了一下…”想了想,我安抚般拍了拍月元的头,暖呼呼的,“现在可以开饭啦。”
  月元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被我安抚般的语气惊到了。但紧接着,顺着微微发甜的咖喱的气味,它有些惊喜地双眼发光,抬头起来。
  “是桃桃果!”月元兴奋地说,它高兴地一跃而起飞上了餐桌,围在了碟子旁边绕起了圈,“闻起来甜甜的好好吃的样子!”
  我抱着真夕看着兴奋不已的月元,它满脸笑容地抬起头看着我,甩起了长长的尾巴。
  虽然月元还是人类时非常不喜欢甜食,就连吃巧克力甜甜圈也是喜欢吃苦味的。
  但是,似乎受到电飞鼠身体的影响,现在的它看起来很喜欢甜食的样子——从刚遇到它时狼吞虎咽吃下白巧克力甜甜圈的样子,到现在对着桃桃果咽口水的样子,现在的月元仿佛口味上真的变成了电飞鼠一般。
  不过,既然现在的月元觉得幸福就足够了。我笑了笑,把真夕放到了餐桌上,它冲我低了低头示意,也缓缓挪到了餐盘边,接着露出了和月元同样欣喜的表情。
  趁着这顿饭带来的温馨氛围,好好地细问真夕知道的事情也不错。
  桃桃果带来的不腻口的清甜融化在咖喱之中,用勺子提起一块裹满咖喱的透亮粉红果肉,甚至能看到它正轻微地晃动着。
  果肉的弹性在口中绽开,稍有嚼劲而不至于难以咀嚼。随着绽放的果肉一同四散的,还有淡淡的清口感,不禁让人再舀起一勺咖喱。
  “怎么样?”我笑着看向眼前的两小只,只见月元正抱着勺子舀起一块果肉大口大口地咬着,满脸盈满了幸福,似乎忙得没法回答我。而真夕也在小口小口地吃着为她挑选的叶片,虽然依旧满脸冷漠,却似乎隐隐洋溢着幸福。听到我的话,它转身看向我,又露出了先前那温暖的笑容。
  “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能吃上暖和的饭菜,还这么好吃…”真夕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得到它的眼睛旁有晶莹的泪珠正在缓缓形成,“谢谢您…”
  “好啦好啦,”我揉了揉它头上叶片形状的触角,它不忍得抖了抖身体,“不用用敬语,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它张开笑得眯起来的双眼,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真希望电龙团长也能吃到这份咖喱…”
  “电…电龙?”
  忽然,从真夕口中冒出了一只我有所听闻的宝可梦,但后面跟着一个有些陌生的词。
  “啊,我没有跟你们说吗…?”真夕似乎有些惊讶,加快速度把怀里的果肉三口两口地吃完,接着开口说道:
  “我之前说过我被豆豆鸽们袭击过两次来着,第一次,就是电龙团长他救了我…”
  “团长?!”
  我真的没听错——我忍不住叫出声来,甚至惊到了正高兴地大快朵颐的月元。
  真夕有些被吓着了地缩紧全身,似乎是认为我生气了一般。
  “怎…怎么了吗…?”它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刚才说的电龙团长,那是什么?”我轻轻摸了摸包裹着真夕的圆滚滚的叶片,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
  “它……”真夕把目光瞥向了一边,身体还略微颤栗着,“它也和我们一样是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而且它救了许多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还建立了‘复原团’来接济他们,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团长……”
  看到我和月元看向它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难以置信,真夕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小心地往自己身后挪了一点。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不是的…”月元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真夕,声音有些颤抖,“你说…飞云市里还有其他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
  “而且,‘电龙团长’还建立了一个团来保护它们…?”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真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月元,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从我心中升起——
  这些日子在飞云市下落不明的数位训练家,是不是全都被那位摊贩变成了宝可梦…?如果是这样,在“电龙团长”没有保护到的地方,是不是有些被变成宝可梦的训练家被野生宝可梦攻击,甚至是…
  我回想起那时正被豆豆鸽猛烈攻击的,瑟瑟发抖的真夕的样子,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位摊贩,究竟是谁?它把训练师变成宝可梦,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吗?
  “真夕,”我有些认真地看着还是有些害怕的它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的‘电龙团长’,问一些事情。”
  “当…当然是可以…”真夕依旧不敢正视我,只是把目光瞥向一边,“…我们团的基地就在飞云市中一块隐秘的绿地里,那儿离我遇到豆豆鸽们的地方还算是近。”
  “如果团长能和上鹈你这种能够听懂宝可梦语的人类交换情报的话,说不定能知道更多关于那个摊贩的事情!”月元愤愤地攥起了拳头,脸气得红红的,大声地说,“被变成宝可梦的训练师都能够凑成一个团了,看来他已经在飞云市猖狂很久了…!”
  “上鹈,”月元转过头来用坚定的眼神盯着我,“我们一定要把他抓住…!”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时,真夕偷偷瞟了我一眼,似乎想听听我的意见一般。
  “真夕,你先在这儿养养伤,过几天雪停了我们就把你送回去吧,”我轻轻摸着它头上套着的针织帽,“有我在,我一定会尽我可能帮助你们的。”
  它默默点了点头,接着想开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从客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并不是正常捶门的声音,像是什么正用着手掌使劲拍着门。
  “诶…?”我看向时钟,正近黄昏,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访才对,“是谁…?”
  “是你的朋友吗?”真夕歪歪头看向门口。
  “不…不是,”我起身走向门口,拉上保险门链,“我没有和别的朋友约好让他们过来啊…”
  听到我的话,似乎也有些不安的月元轻轻飞了起来,俯身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请问是谁——?”
  我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跟随而来的只是砰砰砰三声拍门的声音。
  我按住内心的紧张,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比我稍高,全身黄色光滑皮肤,身体圆润而脖子细长的龙形生物。它额头上红色水晶样的晶体正闪着耀眼的光,与此相对显得有些小巧的黑色眼睛如珠子一般嵌在它三角形脑袋的两边。
  这生物正温和地微笑着看着我,我愣在了原地。

2024/07/19

【原创小说】青梅竹马失踪后变成了宝可梦这档事①

  这个世界是人类与宝可梦共生的世界——很讨厌这样开始,毕竟大家都懂的吧——人类把宝可梦当做自己的宠物,又或是自己的朋友,又或是并肩战斗的伙伴(这类的人类通常被叫做训练家)。
  我和青梅竹马月元也是训练家的一员。因此,我们俩都在朝着冠军的目标前进。
  然而,他一直没有赢过我。从小时候我们领到第一只宝可梦起,他就一直没有。
  今年我十七岁,他马上就要十八岁了。至此我已经拿到了合众地区的七个勋章,再差一个我就能前往冠军之路了。
  他并不像我这么顺利,到目前为止,他始终没能踏入地面系道馆一步。
  “这次,我绝对不会输的—!”
  他举起手中的精灵球,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
  “来跟我对战吧!上鹈!”
  然后,不出所料地,他落败了。
  “——真的假的啊?!”
  他趴在了地上,紧紧抱着他的水水獭。
  “到底为什么,我一直都赢不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一直以来大大咧咧的他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鹈……”他抬头起来,眼睛里滚着泪水。似乎在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
  “我,决定了…”他把水水獭抱起来,水水獭力竭地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我要出发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方法……适合我自己的训练方法!”
  “诶?…”
  我吓了一跳。
  “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像大家这样当训练师,像大家一样挑战道馆……我真的完全不适合啊,训练宝可梦…!”
  月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决定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水水獭,把它收进了球里,接着,转身跑了起来——
  “诶?!”
  我连忙把面前得胜正骄傲着的君主蛇收了起来,向着远去的他跑去。
  然而,他消失在了人群中,我穿遍大街小巷都没有找到他任何的踪迹。
  直到晚上,第二天,后一周,一个月后,两个月后…月元再也没有出现。他的家人在街上贴满了寻人启事,却再也没人见到过他。
  天气转冷了。随后,飘飘细雪从天上落了下来——冬天到了。
  随后,积雪也渐渐变厚,宝可梦收容所——专门收养没法撑过冬天的宝可梦的组织——开始把宝可梦收养到暖和的室内里了。
  “月元…”
  穿的棉呼呼的我看着周围开始忙碌起来的信使鸟,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失踪了几个月的月元,现在会在哪呢…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现在的恶劣天气,他又要怎么撑过去呢?
  “真希望…”
  我吐出一团白色的雾,看着它弥散在无色冰冷的空气中。
  “真希望你能回来啊……”
  明明明知道已经过去这么久,生存希望估计已经渺茫了。我还是忍不住祈祷着。
  严寒的天气,宝可梦都无法撑过,人类又怎么能撑过?
  我祈祷着。
  “……上鹈……”
  似乎是在脑海里,仿佛回想起他充满朝气的声音。自小时候起就从没间断过的,朝气满满的声音。
  “上鹈!昨天我可是找父亲加强锻炼过水水獭了哦!这次绝对不会输的!!”
  “上鹈!你看我抓的这只豆豆鸽!很强吧?而且它还绝对不会被降低防御力呢!——毕竟有这么健壮的胸肌嘛!”
  “上鹈!…”
  沉浸在回想中的我,眼前只有被染料般白雪覆盖的世界,还有我吐出的一丝丝白雾。
  我转身看去,街角巷子口开着的是热带龙咖啡。这里的咖啡据说拥有热带龙脖子上水果的甜香味。于是,在点餐口顺势点来一杯咖啡和一份巧克力甜甜圈的我,坐在店外,巷子边看着白雪从空中徐徐飘落,仿佛染料般与皑皑大地融为一体。
  他之前,也很爱吃巧克力甜甜圈。
  “上鹈……”
  脑海里又回想起他的声音。
  从小的玩伴,记忆如此之深刻,无法忘怀。就算已经消失许久,他的样子却还历历在目。
  “上鹈……!”
  脑海里呼叫我的声音加高了。仿佛月元真的就在我身边呼唤,而我毫无反应一般。
  凝在眼角的泪珠似乎马上就要挣脱。
  “上鹈……!!”
  微弱而坚定的叫唤。
  我的眼泪扑朔扑朔地落了下来。
  为什么你离开那一刻,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没有抓住你?
  为什么你离开那一刻,我没能在万千路人中,找到你那与众不同的脸?
  为什么你离开之后,我没能在人群中感受到你的呼吸,哪怕只有一次?
  “上鹈——!”
  呼唤在我身后炸开,我抬起头——这幻听如此真实。看来,我太想他了。
  人只有在离别后才知道对方的重要。
  “上鹈—!后面!!”
  身后的呼唤,和他的声音完全一样。我回过身去,什么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
  “下面,下面啦!”
  我默默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只黑色与黄色共为一体的电飞鼠。它正用自己的翼膜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但就算如此,它也浑身都被冻得炸起了毛,不住地发抖着。它两只黑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我,仿佛祈求着我的帮助。
  “电飞鼠…”我轻声念到,把它捧了起来。它闪电样的黑色尾巴落了下来,轻轻地拍打着我的手。
  “你没地方去了吗…?宝可梦收容所他们把你落下了?”
  它浑身颤抖着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一阵酥麻的感觉。
  “很冷吧,这样的天气。”
  它看着我点点头,接着,甩了甩尾巴。
  “上……上鹈……是……是我啊……”
  眼前的电飞鼠有些失落地看着我,把两只爪子来回摩擦起来,仿佛很羞涩似的开口,然而吐出的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是我…月元……”
  它抬起头,把翼膜裹得更严实了。
  “……”
  “?”
  眼前的电飞鼠,说话了?
  而且,说的话,难道…?
  无法相信,但是…!?
  它看着我完全怔住的脸,颤抖地用爪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翼膜里的能量变得更多,似乎是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真……真的是我……月元…。”
  冷得颤抖的它朝着我开口,
  “我就是那个……说‘要出发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方法’的月元…真的好冷好饿…”
  …月元?
  我的…青梅竹马?和我从小到大那个活泼莽撞活力十足的他?
  那个和我一起踏上训练家之旅的人类?…
  “能把我抱到暖和点的地方吗,天太冷了,我……我……”
  它抖得更厉害,把自己裹得更紧实了。
  完全不敢相信。
  这只战栗着的,小小的电飞鼠。两只圆圆的大耳朵,带着两个电气囊的胖乎乎的脸蛋,全身布满白色黑色绒毛,带着发达黄色翼膜的电飞鼠,是那个他,是月元?
  月元变成了电飞鼠?
  我也颤抖起来,连忙把电飞鼠放到了餐盘上端进了热带龙咖啡店。店内温度是舒适的二十五度,仿佛来到了热带的温和气候中。
  坐在店内最里的座位上,我用餐巾把电飞鼠全身的绒毛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把它被雪打湿了的毛擦的干干的。
  它缓和过来,展开了自己黄色的翼膜,用白色毛呼呼的肚皮面对着我。
  “…上鹈,我可以吃点你的甜甜圈吗?我好久没吃巧克力甜甜圈了…”
  它站在比它稍小的白巧克力甜甜圈旁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我。
  看着它两颗珠子般的乌黑眼睛,我心中划过一丝疑虑——
  月元本来是不吃甜食的。
  这一缕疑虑牵动着一肚子的不解终于在这如泄洪般冲了出来。
  “月元!!”
  我冲着它喊。
  咖啡店里并不是很安静,但我的情绪无法克制,迸发出的叫声也能灌满整个咖啡店。群众纷纷转过头来。
  它被我吓了一跳,一爪遮住了自己防身,另一爪保护起了自己,只看得到翼膜背后黑色的绒毛。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消失几个月?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要消失…?”
  “月元,你告诉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一句…为什么?你知道这几个月……”
  “我…”它瑟缩地微微抬起头看着我。
  “这几个月你到底在哪?你又为什么…”我靠近它,追问,“为什么会变成电飞鼠?!”
  在别人的眼里我可能只是一个在跟电飞鼠对话的白痴,但我已经毫不在意了。
  “上鹈…我……”
  它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爪子。能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它的脸上滚落。
  “…都是我……说什么要找自己的方式…………要找适合自己的方式……”
  “结果…就被骗了……”
  它擦了擦眼泪,颤抖地看向了我。
  “结果变成这样了。变成这样之后什么都做不了……。之前的宝可梦都不听我说话,有的还害怕我…”
  “去找人类的话,他们也都听不懂我的话…我还差点被宝可梦收容所抓走,要是被抓走的话……”
  “我…我完全变成了一只…电飞鼠!”
  “在那之后,我好多次想求救,想和你见面,却始终没有办法…怎么会有谁能听得懂一只电飞鼠说的话呢…?”
  它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两只大耳朵里黄黄的部分清晰可见。随后,一颗泪珠滑下来。
  …
  原来从第一天,月元失踪的那天,他刚离开我不久就走进了一条小巷里。在那里,他遇到了写着“寻找更适合的自己”的摊贩。
  随后,在摊贩强迫的力量下,他变成了电飞鼠,精灵球,衣服撒了一地。
  被震惊到手忙脚乱的它慌乱地飞离了现场,什么都没带,甚至连之前那条小巷都忘掉了在哪,冷静下来之后,它才开始思考起之后的生计。
  变成电飞鼠后完全没法与人类交流的它,从那之后就在城市里过着流浪的生活。每天在城市的垃圾堆里觅食,用放出的电烤熟遗弃的食物吃;在人们丢的纸箱里睡觉;和其他流浪的宝可梦争抢遮雨的地方……在这艰苦的日子之中,它一直坚持着,希望能哪天再遇到我,期盼着我能够听懂它的话。
  “对不起 是我太冲动太自私 让你们大家为我担心。”
  我让它把这一段话认认真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看着一只电飞鼠说人类语,心里有种莫名其妙油然而生的虚幻感。
  “好了,吃吧。我会再点一份的…”
  我把甜甜圈推给了它,它感激地蹭了蹭我的手指,开始从甜甜圈的边缘咬起。
  “谢谢上鹈——!”
  得到我的投喂的它,毛色也回复了靓丽的样子,它小口小口地咬着甜甜圈,仿佛珍惜秘宝一般不舍。
  这估计是他变成电飞鼠后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之后我再把钱还给你…等我变回去…”它咬着甜甜圈说。
  “好啦好啦你先吃着,钱就先不用想了,”我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这里再上一份甜甜圈。”
  服务员看了一眼餐盘上正抱着甜甜圈啃的电飞鼠,有些疑惑地点点头。
  我戳了戳月元的脸,软软的,毛茸茸的。它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我。
  “变成这样是什么感觉呢。”
  我忍不住开口道。
  它歪了歪头,两只大耳朵抖了抖,伸出一只爪子来托住了下巴。
  “…嗯~和人类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身体很轻,还能滑翔…啊对!”
  它把剩下的甜甜圈放在了餐盘里,接着,把自己的两爪伸开,两片黄黄的翼膜展露出来。
  “看我!”
  它在我面前助跑了几下,跳了起来,接着灵活地在空中俯下身子举起爪,两片翼膜啪啪地振动起来——它在空中飘起来了!它十分熟练地绕着我飞了一圈,最后缓缓降落回了餐盘上。
  “很强大吧!”
  它叉着腰骄傲地抬起头,尾巴竖得高高的,好像在等着我夸夸它。像极了电飞鼠那高傲的样子。
  之前经常能看到别人养的电飞鼠在打败别的宝可梦时露出这样的表情。果然所有电飞鼠好像都有点高傲呢。
  “很强大很强大,”我摸了摸它的头,“——不过,月元…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它插着两臂,不以为意地说:“我要把那个摊贩给找出来!让他把我变回去之后,再让他尝尝看我的厉害!”
  “…这样是挺好啦,但是……你这些日子住哪?还有,你又打算怎么找那个摊贩呢?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它骄傲的样子有点颓然了。它有些尴尬地冲着我微微地苦笑,“外面越来越冷了,我这样的绒毛还是撑不了这么冷的天……”
  它又用祈求的眼光看向我,两颗乌黑的眼珠里滚着泪珠。
  我根本没想拒绝——它遇到我时被冻得炸毛瑟缩的样子装不出来。
  “那——你就先来我家吧…毕竟,也没有办法了…”我叹了口气,“那你住进来之后,要怎么找那个摊贩呢。毕竟这么冷的天。”
  我看向窗户外边,晶莹的雪花在空中摇曳着飘落。
  “………”
  它有些失语地挠了挠头,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等,等到下雪天结束,说不定他就会出来了…”
  显然是底气不足。接着,突然想到什么的它诶地叫了声。
  “我记得他的摊位上摆着一面镜子!…下雪天结束了,我在城市里飞着找这面镜子就可以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把镜子卸了呢?”
  “……”
  完全无话可说地它乖乖坐下抓起剩下的甜甜圈就开始闷声咬。
  “……上鹈……”
  在咀嚼声中,能微微听到它嗫嚅的声音。
  “…你觉得,我能活下去吗…?用这样的身体活下去……什么的。”
  我当然点头。
  “……如果…如果,我永远变不回来了怎么办?就,一辈子都是电飞鼠的样子,变不回去,我该怎么办呢?”
  它抹了抹眼睛,似乎在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住地颤抖着。
  “……”我默默地拍了拍它的后背,“我们一步一步走下去吧…”
  它看了看我,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站起来说,“…我们一起加油…!”
  我轻轻抚了抚它的头。
  ……
  吃完两个甜甜圈,月元高兴地插起腰。
  “吃饱啦!”它拍拍手,说,然后习惯性地搓了搓脸颊上的电囊,能听到噼里啪啦放电的声音。
  “那…月元,”我掏了掏随身携带的挎包,拿出了一个红白色的精灵球,“你能进球吗?进球的话,跟我回家的时候就不会受冻了…”
  它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厌恶地说:“不要!我不要进球!”
  “诶…明明已经是宝可梦了还不愿意进球吗?…”
  “不要—!进了球,你不就成了我的初训家了吗!那不就,真的像我完全变成了宝可梦一样了吗!”
  “哦对…”我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月元…”
  “?”
  它疑惑地看着我把手伸进挎包里,接着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像本子似的东西。
  “来~笑一个!”
  那是宝可梦图鉴。带有摄像头,可以直接扫描宝可梦的种类,并用语音告诉训练家扫描的宝可梦的信息。
  “诶?!你在干什么…”
  一道蓝光扫过月元的身体,图鉴开始用机械音僵硬地念起资料来——
  “电飞鼠,飞鼠宝可梦。生活在森林里的树木上,会用…”
  “哇!?为什么能扫出来!?快,快关上!”
  它全身炸毛,惊慌地挡住了自己的脸转过了身,似乎非常害怕图鉴一样。
  “好啦好啦,只是想试一下…没想到真的可以呢,”我合上图鉴,放进挎包里。
  “我不喜欢被当成宝可梦…”它有些失落地说,“每次被当成宝可梦,都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还是人类的吧…?”它举起两只短短的手向着我摆了摆。
  说实话没法认同,眼前的它完全就是一只电飞鼠的样子。随着它挥手的样子,两片有些厚的黄色翼膜也在鼓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外面这么冷,不进球的话…”
  “别转移话题啊…”它用一只手戳着脸抬着头想着,和人类时的习惯完全一样,气质却毫不相同,“嗯…”
  它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定格在了我的挎包上。
  “…你该不会是想…?”
  它对我疯狂点头。
  …
  因为我是独自租房子住,家里有些杂乱。客厅中散乱着许多打开的宝可梦相关图书绘本,沙发上还铺着昨晚看电视时盖着的毯子。
  打开灯,关上门,我在玄关蹲了下来。拉开鼓囊囊的挎包,从里头弹出了两只大大的耳朵,接着,月元从里面滚了出来。
  “咕…”它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它揉揉眼睛,有些迷糊地看了看身边,“诶……这里是……”
  “到我家啦。”
  “没想到你在里面也能睡着,明明这么小的空间…”
  电飞鼠样子的它站起身,满眼好奇地环顾起了四周,接着,迈开小短腿在客厅里一边四处看着一边跑了起来。
  “上次你来我家得是小时候了吧…?自从上初中以来,你就再也没来我家了。”
  它正在手脚并用地爬上地上的书堆,听到我的话,它的耳朵抖了抖,回过头来看着我。
  “好像是…”它想了想,说,“毕竟都长大了嘛…”
  它用力爬上了书堆,站在高处展望着整个房间,“整个世界都好大啊…”
  相对于只有人类1/3大小的它,就连眼前的茶几都显得有些高。它伸展起自己的身体,伸了个大大懒腰,露出了有些惬意的表情。
  “正好我房间里还有张桌子,”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看里面,还好我早起时有个叠被子整理床铺的习惯,里头还算整洁,“之后你就先暂时在这里睡吧。”
  “好~”
  那堆杂物里有许多老物件,大概是搬来这之后就忘在这,越攒越多的。
  啪嗒。
  忽然,一张被日光晒黄了的照片从书堆里滑落出来。捡起看了一眼,这是我和月元在初中时两人去游乐场时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虽然面容有些稚嫩,但那乌黑的短发,阳光下充满朝气的笑容,以及右手比的v字,让月元活灵活现的样子浮现出来。
  我忍不住摸了摸照片里的他。
  “上鹈,你在干什么?”
  正要沉醉进过去里的我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月元已经跑到了这张摆着杂物的桌子上,爪子放在胸前,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
  “这照片是什么…”
  “没什么,”我摸了摸它的头,把老照片放进了口袋里,“单纯一张老照片而已。——我会帮你铺好垫子的,等我一下吧。”
  它有些生气地双爪交叉在胸前,小声嘟囔起来:“真是的…不要看我是电飞鼠的样子就什么都瞒着我啊!”
  指不准它看到这张照片的话,它又会变得忧郁起来…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他。
  “好啦好啦…”我只能伸出手想揉揉它的脸,却被它躲开了。
  “有电气囊!”它被我吓了一跳,小心地用爪子搓了搓腮帮子上的黄黄的电气囊,“小心,会被电的!”
  “这样……”
  电气鼠都有电气囊,能放出电来就是因为有它。而且电气鼠并不能控制电气囊的放电,所以训练家们通常都会回避揉电气鼠们的脸蛋。
  我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它仍然鼓着嘴,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没有办法的我只好尴尬地站起来,从衣橱里拿出了被褥和枕头打算给桌子铺上。
  “我…我来!”它见我正要铺被子, 连忙举起手来,“我自己铺床!我可以的!”
  没有办法,我只好把比它高出两个头的被褥和枕头放在它旁边让它自己铺。
  它走到被褥旁跳起来爬上了被褥,接着蹲下用尽力气抱起了枕头。
  “——你一个人可以吗?”
  “绝对可以!”它赌气似的抱着枕头推着被子,把叠好的被子展开来。但对于它这小小的身体来说,铺床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行!”
  它放下枕头倒在了上面,哼哧哼哧喘起了气。
  “月元…”
  看到它这么辛苦却一无所成的样子,和之前挑战道馆时失利的他完全一样。我的眼眶又有点酸了。现在的它只有我两手中一捧的大小,显得如此脆弱。
  “很累吧…?”
  我摸了摸它后背软绵绵的黑色绒毛,它浑身抖了抖,接着,抬起了头。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它一脸的迷茫,轻轻晃着自己闪电形的尾巴说,“难不成我真的只能乖乖地做一只什么都干不了的宝可梦吗…?现在我连铺被子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我到底还能干什么啊…?”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认认真真地告诉它我的想法。我把它捧起来,让它坐在我的手掌心里,它有些怔怔地看着我,歪了歪头。
  “…月元,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看得这么低…?”
  “诶…?什么意思…”它好像被正经起来的我吓到了,把两爪放在了胸口前。
  “你还记得你还是人类时,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记得我说的是…要去寻找……”
  “你说的是‘要去寻找适合自己的方法’…还记得吗?”
  “是这样的…但是…”
  “但是现在的你却一直在自责挖苦自己——挖苦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甚至,之前的你落败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过谴责自己……”
  它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好像又开始自我否定一般。为了防止它又开始陷入情绪,我赶忙又大声说: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谴责自己没用啊!?”
  “再说了……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没用?…”
  “但是,我现在的身体不就…什么都做不到嘛…!我就是这么蠢…才会相信那位摆摊的人……听信他能让我找到最适合我的方式……”
  “从头到尾,我不是完全…一点用都没有吗…?”
  它擦了擦眼泪,大声地反驳我。
  “所以我才说才不是这样!…啊…”
  仔细想了想,一种荒谬的想法从我脑海里闪过——
  挂着“寻找更适合的自己”的摊贩,把前去的月元变成了电飞鼠……这真的只是单纯想让月元受苦吗?…
  或者说,难道那位摊贩只是平白无故地让过路人变成宝可梦的恶作剧爱好者?…
  不对,这不可能…不会有人闲着没事还摆个摊搞这种恶作剧。再说,既然要搞这种恶作剧,又何必摆摊呢?
  “寻找…更适合的自己……!”
  我小声地念出了月元记得的,那位摊贩写的牌子上的字。
  “啊…!莫非…!?”
  它看我似乎想通了什么,连忙坐直了,仿佛在等着被骂似的。
  “你有没有想过……”
  它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用这么轻的语气开口。
  “说不定,更适合你的训练方法,”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就是,把你自己……变成宝可梦来训练…?”
  话音刚落,手中的电飞鼠露出满脸震惊的表情,接着,它苦笑着摇了摇头否定我的话,“什么嘛……什么把我变成这样就是为了训练,根本不可能啦…”
  “但是…你想想看…真的会有人摆摊就是为了把别人变成宝可梦吗?而且,为什么还大费周章写什么‘寻找更适合的自己’之类的标牌?直接在街上找人恶作剧不就好了吗?”
  “唔……”它还是有些混乱,正皱着眉头思考着,“但是,我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到啊…什么叠被子铺床,甚至连最基本的写字说话都做不到…这怎么能算是‘更适合的自己’呢…”
  “你再想想,现在的你是电飞鼠,作为宝可梦的你……”
  “作为宝可梦…!”它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显然它完全不能接受我的想法,变得有些生气了,“我才不是宝可梦!你也别把我看成宝可梦啊!”
  “但是现在的你的的确确变了样子,不是吗?”
  我顺势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抖了抖两只大大的耳朵,有些语塞。
  “…话是这么说,但是……”
  “作为电飞鼠的你自然不需要铺床,不需要叠被子穿衣服,也不需要和人类沟通和书写人类的文字…”我一边慢慢地抚摸它暖烘烘的后背安抚着它,一边继续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明…比起宝可梦训练家,”
  “做一只宝可梦,会更适合你?”
  完全被我的话震惊的它张着嘴一动不动,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怔怔地看着我的脸。
  “…上鹈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它的声音在颤抖,和今天刚遇见它时受冻的它一模一样,它原先高高竖起的耳朵也叉开来,软软地耷拉着,“……你说的话我…不信……”
  虽说他自己说着不信,它的拳头却默默攥紧了,全身上下散发着忧虑与哀伤。
  “但是,这么思考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或许真的…更适合这样子…?”
  它的表情仿佛被箭戳中心脏了一般,闭紧了双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更适合做宝可梦呢——!!”
  突然,似乎承受不住的它似乎想反驳我的话,用之前从未听它发出过的巨大的声音冲着我喊了起来,接着,它全身上下迅速噼噼啪啪地冒起了电光,随后那些电光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串闪亮的电弧迅速地炸裂在空中。
  “放电…!”
  在我手中的电飞鼠被巨大的电弧所包裹,它尾巴与耳朵高高竖了起来,全身上下不停的颤抖着。我知道这电弧——我曾经训练自爆磁怪时,它所使用的放电技能所放出的电弧,与这别无二样。
  “都……都是假的!我才不可能……!!我才不适合……!!我才不信……!”
  它闭紧了双眼,两爪攥紧,一道青黄的电弧从它身体里冒出,随着放电的声音如炸弹般炸裂开来。
  “我才不是电飞鼠——!!!”
  它所放出的强大的电流迅速地扩散开来,迎面撞上了我,随着电流在我全身的扩散以及烧焦气味的弥散,我的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我失去了意识,逐渐向后倒去。
  扑通。
  ……
  不知过了多久。
  缓缓睁开双眼的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有些地方被白色干净的绷带捆扎了起来。但从绷带下边缘皮肤上乌黑的痕迹可以看出,这是被电烤焦的痕迹。身边一片寂静,我顶着腰部的疼痛坐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已经一片黑暗,只有淡淡的月色盖在我的身上。
  床前,桌子的边缘还有上面被褥的侧面那些焦黑的痕迹,看得出来月元的放电并不是梦。
  卧室的窗帘外一片漆黑,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些微月光渗透进房间,整个房间里一片冰冷的蓝。
  或许,我不该为了防止它一直陷入低迷而告诉它我的推论…
  轻叹一口气,也许,对于变成电飞鼠的月元来说,被认为是宝可梦相当难以接受吧,所以,才会反应这么激烈。是我太激进了。
  我挠了挠头,正想寻找不见踪影的月元,却隐隐听到了一阵轻轻的呼吸声。转过头,只见月元坐在我身边的枕头上,靠着床沿正熟睡着。它闪电样的尾巴从身后引到身前,搭在了垂着的两只爪子上,像是把自己白色的胸脯遮住一般。
  ——这样睡会舒服吗?
  我把它小心地抱了起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软软的头,随后,把它放平在了我的身边,拉来一边软绵绵的毯子给它盖上。
  它并没有察觉,只是轻轻呼吸着。两眼边似乎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仿佛水晶一般。
  我知道它不是故意的…无法接受现实的它,只能通过放电来释放自己的焦虑,不安与惶恐——
  它眼角的泪珠闪着光。
  我轻轻地擦去它眼角的泪珠,看着它熟睡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一直拒绝接受自己变成宝可梦的月元,在未来真的能够接受自己的变化吗?
  在身体已经不再是曾经模样的情况下,它还会跟以前一样,就算受到挫折也会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接受变化,在它内心中鼓动的都会是曾经那个,和我一起度过无数日夜的月元。
  ……
  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入睡。直到窗外的黑夜逐渐被驱散,阳光从窗帘中渗透进来,身边的电飞鼠才轻轻翻了翻身,随后,它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微微地睁开了双眼。
  “…”它四处望了望,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毯子…?唔…”
  睡眼惺忪的它打了个软软的哈欠,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接着,它看到了一直在它身边,正静静望着它的我。
  “诶!?上鹈…你醒了!”它吓了一跳,“伤、伤口没,没事吧!?真的很对不起!昨天我真的是不小心就、而且伤口处理什么的也…”
  无言地,我抱住了它。
  “诶?!”它似乎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紧紧抱着它的我,连忙继续说,“那、那个!真的很抱歉…!之前从来没有过使出那种招式的…”
  “没事的,”我拍了拍它的肩,它的尾巴又开始轻轻挥动起来,像是回应我似的拍了拍我的手,“昨天也是我的不对,明明你很不喜欢我那样说…”
  “唔嗯…”它脸颊边的电气囊刷地泛起了一层红晕,耳朵也随之抖了抖,“啊…其实上鹈……”
  月元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上鹈…我…我已经明白了!”
  它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两只黑色的圆圆的眼睛闪着光,叉着腰自信满满地说道:“…其实我已经接受啦!我变成了电飞鼠这件事!”
  我顿住了。
  现在元气满满的它,让人回想起还是人类时的他,和昨天它的消沉完全不同。简直跟一夜之间,它把先前的一切不安全部抛弃掉了似的。
  “可是…你昨天还……”
  “……确实变成这样很苦恼…”它歪头,有些失落地说,“但是,也没有办法了…而且,我也可以使出招式来,看来我真的不再是人类了吧…”
  “但是…”它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刚才自满的样子,“从昨天不小心用出放电那会,我感觉自己完全不一样啦!”
  “——用出招式让我感觉…真的很奇妙……”它大大的耳朵晃了晃,满眼星星地说道,“是和人类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感觉好像一瞬间重新活过来了一样!真的!”
  “不管怎么样,你不再看不起自己了就好…”
  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心中一阵阵高兴夹杂着难以置信如潮水般涌来。
  “说不定,我真的适合电飞鼠的身体呢!”它高举双爪笑着说,“等级升高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更熟练地飞行、学会更多技能什么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兴高采烈的它完全恢复到了还是人类那会的样子,我忍不住也跟着它微笑起来。
  “总会好起来的,”顺势捏了捏月元毛茸茸的脸,它闭上了双眼,像是在感受一般,“毕竟,月元无论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月元呀。”
  “嗯!”
  它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和昨天照片上的他一样充满了朝气。在电飞鼠毛茸茸、圆润润的脸上,月元顽皮的样子随着闪亮的虎牙活灵活现地又浮现了出来。
  “毕竟,我是月元嘛。是不是电飞鼠,是不是宝可梦都无所谓!”